编号199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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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旅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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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光熹微,朝暾初露。

车内一片寂静。

手握方向盘的老金自不必说,生性冷漠,终日不发一言,即使天塌下来,也不会吱一声。副驾驶座位上的张谦也一反常态,两耳不闻窗外事,顶着宿醉,只知闷头大睡。

后排座椅上的景观却是截然不同。

胡十八正聚精会神的遥望远方,璀璨如钻石的眸子瞬也不瞬,像个没长大的孩子,细数一路上所遇见的鸟巢。

身旁,丝丝则将精力尽数投入书本,心无旁骛,阅读着一本名叫《野性的呼唤》的。

这里没有恩怨情仇,没有生死存亡,没有枪林弹雨,没有血肉狼藉,有的只是四个性格各异,行走在路途上的旅人。

一场未知的冒险,一段单向的旅途。

张谦等人并未给丝丝佩戴手铐、脚镣或是绳索之类的戒具,因为这样做既煞风景,又没有任何实际意义。

丝丝也没有计划逃跑,即使老金需要驾驶汽车,双手被占用,张谦正魂游太虚,对抗梦魇,睡得不省人事。

车厢里还有个胡十八,天下没有人能奈他何的胡十八。

胡十八是个残废,但却不是个废人,绝不是。

这是丝丝得出的结论。

乍看之下,这番话似乎很可笑,毕竟所有人都知道,胡大老板是个多么可怖的人……掌中无刀,却能谈笑用兵,取人性命于千里之外。

谁敢将这样的怪物视作废人?

丝丝却清楚地知道,胡十八的恐怖远不止于此。

你好像很喜欢这本书。温柔的语调,好像四月天的绵绵春风,轻盈而细腻。清澈的眼波,仿若夏日里的冰镇果酒,甘冽又醉人。

如此这般的温雅公子,到底可怕在哪里?

丝丝将书本合上,无声递了过去。

书名很有意思,却不知道里面讲了些什么?比起复杂深刻的文字,胡十八更喜欢细读简单直接的乐谱。

一条狗。

能不能稍微具体一些?

一条狗逐渐回归野性,重返荒野的过程。丝丝往前凝视,丝毫没有理会胡十八投来的真诚目光。

听起来似乎有些残忍,但又十分合乎现实。小胡不觉摇摇头,有意识地推动唇角,泛起一抹发自心底的苦笑。

世界上没有公平的游戏规则,要么战胜对方,要么被对方制服,一旦倒下去,就是生命的终结……

很深刻,也很赤裸,赤裸到让人感到绝望。

胡十八卸去虚假的笑意,面如止水,心如死灰,好像这世上再没有任何事,能令他的心湖兴起波澜。

敛气屏息,毫毛倒竖。丝丝蓦地挺直腰身,心中剧震,生出难以理解的俱意。

张谦忽地怪叫一声,从最深沉的睡眠中惊醒,在本能的引领下,四下张望一番,现出错愕不解的神色。

我们这是在哪儿?

又做噩梦了?小胡俯身趋前,递过去一只特大号的保温杯,一方干干净净、清清白白的手帕,喝点儿汤,暖暖身子,养养胃。

你要是个女人,我将来一定讨你做老婆!

张谦将手帕盖在脸上,几个呼吸间,便已恢复「本性」,依然「故我」。

宿醉后的感觉并不好受,脑袋里一片混乱,像有上千根小针在刺戳肆虐,不过在他看来,自己却是实打实的痛并快乐着。

因为他还有朋友,真正惦记他,关心他,心疼他的朋友。

看来你喝的还不够多,小胡帮挚友倒了一杯暖胃汤,笑眯眯的打趣道,大郎,该吃药了。

谢胡爷的赏!兄弟先干为敬!

在我的印象里,你很少喝醉。

酒不醉人人自醉,花不迷人人自迷。色不诱心心自诱,财不黑心心自黑……说到底都是业障深重,心魔作祟,张谦伸了个懒腰,无意间瞥见小胡旁边的丝丝,吓了一跳,你怎么也在这儿?

冰美人剜了对方一眼,别过冷脸,缄口不言。

胡十八作盈盈浅笑状,替挚友送上一道充满歉意的目光,将书籍物归原主。

酒是穿肠药,色是刮骨刀,这话一点不假。

想知道的话,我可以把昨晚发生的事,一五一十交代清楚,保证深入细致,无有遗漏。张谦立刻积极表明态度,争取宽大处理。

他或许是世界上唯一了解胡十八的人,却也是雾里看花、水中望月,不能将自己唯一的朋友看个明白。

他只知道,过去的胡十八是个生性凉薄,形如浮冰的人,冷对人世间的生死荣辱与悲欢离合,孤高又自傲,世人对得失的执迷不悟,在他眼中只是不值一哂的愚昧,可悲而可笑。

胡十八还是个天生的阴谋家和反叛者,曾在某段时间频繁出手,制造出一连串的诡异事件,手段之高明,心思之缜密,世所罕见,可以这么说,没有他的智谋算计,等若有纸无笔,写不出精彩的文章。

这个男人从未体会过众叛亲离、孤立无援的荒寒处境,因为他一直都是一个人,一直都在独自求生,独自闯荡,独自面对一切。

但是现在不同了。

胡十八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唯一的亲人,一个愿意为他捱义气吃苦头,肯为他独闯虎穴、粉身碎骨,即使搭上自己的性命,也要玉成他的心愿,能够与他并肩作战,敢于对抗全世界的「亲人」。

张谦与胡十八没有血缘关系,却已将彼此刻进自己的骨髓,流淌在血液中。

事是给自己做的,不是讲给别人听的,想做,便去做了,无需向他人一一汇报,解释原委。胡大老板讲话例不虚发,句句皆是金石良言。

要是世上之人有你一半通情达理,人间会美好太多。

要是人人都和我一样,人间恐早成炼狱。

有道理,简直太有道理了,哈!酒已经完全醒了,张谦的肚子开始了疯狂抗议,有没有吃的?

胡十八示意老金靠边停车,将事先准备好的一应物资搬下车。

宿醉后的早晨,怎么能不吃烧烤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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