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决赛的前一夜。

纪慕程呆在自己的房间里面。

今年，又是他离冠军最近的一年。

感慨说不上，希望也有些微乎其微。

落地窗下，外面黑乎乎的夜空压了下来，沉沉的，几乎没有一点光亮。

他敞开一双大长腿，随意地摆在两边。

整个人都陷在了沙发上，黑色的衬衣和黑色的沙发几乎都融合在了一起。

纪慕程闭着眼睛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
许久，沉默的空气里面忽然被门外的敲门声给打断。

纪慕程站起身去看门，门口是顾之夜。

他拿着一瓶酒，两个玻璃杯便大步走了进来。

纪慕程看着他的动作，挑眉问道:“你这是……什么意思?”

“说说话呗。”

顾之夜勾着一抹笑容，眼睛很亮，他自顾自地坐在了外边的小茶几上。

两把椅子，外面黑不溜秋的，非常完美，他自认为。

纪慕程也跟着走了过去，白皙的手指握住了椅子的上方，他俯下身:“有什么好说的。”

顾之夜被看得笑了笑，又把两个红酒杯倒上了酒。

“不醉人。”他的手指微动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，“坐下再说呗。”

“怎么说呢？想找你讲讲话。”顾之夜抬着手腕，轻轻饮了一口，红色的液体些许沾上了他的唇瓣，夜色下，看着有些许妖冶。

他舔了舔，摇着头放下手中的玻璃杯。

安静的气氛中，碰撞声尤为明显。

“可能，我教完你们就退了吧。”他说了这么一句话，也不管对面是怎样的表情。

“老纪，你也该退了，我认真的讲，你在这个行业太久了，根本就不值得，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事情，多少年了，你还年轻，但是这个游戏真的……”

他的喉结轻微滑动着，神色有些晦暗:“优秀的人在哪都会优秀，四月这次之后就会退役，sun和小白很年轻，不可能一辈子都在民间队的，他们有基础，我也无比相信他们在其他战队也能发挥好，他们会在那边发光发亮的。”

“我们，都是老人了，明修跟着你打了多少年了?三年吧。都要毕业了。”

不拿冠军是遗憾，顾之夜比很多人都能够体会到他的想法。

他野队上来的，曾经他的战队是那么的耀眼，三连冠的王朝。

可惜就在第四年的时候就分崩离析了。

野队，不是职业。

细说起来，在没有职业化之前他们都没有得过冠军。

职业化之前，他们战队当之无愧的集聚荣耀于一身。

怎么不会怀念呢？

顾之夜盯着某处发愣，尔后又是一饮而尽。

有的人，回归三次元生活，有的人还在dw网游打比赛，有的人，当了教练，还有的人，技术大不如从前，做了娱乐主播。

大家都在蹉跎着岁月。

顾之夜苦笑着，节骨分明的手指略微握紧了杯身。

他不傻，他当年同样的少年出生闯荡了他的一片天下。

如今，戎马归来，他亦不会仅仅如此。

名声是个好东西，他既然有了，自然就要功成身退了。

何况，在父母那一辈眼里，他已经成功了不是吗？

纪慕程听着，默默拿起眼前的红酒杯。

流淌在杯身的红酒，他一饮而尽。

仰起的脖颈，又长又白，性感的喉结不停地滑动着，他重新低下头。

思绪有些飘远了。

他也不是不知道，顾之夜，少年时期的天才，可惜，当年的天才，是如何艰难地站在众人面前。

父母当时是如何说的，顾之夜记得清清楚楚。

“游戏游戏!你就知道打游戏!游戏能给你饭吃吗？整天不务正业!”

“你为什么不早点去死?”

“早知道你是这个德行，我小时候就应该把你掐死，现在要怪就要怪你家的那个老不死的!当初死活拦着我，现在好了，天天祸害着我们家!”

母亲的怨念，父亲的沉默寡言。

每天，无时无刻地发生着，后来偶尔回来一趟，也是数不尽的谩骂。

还有鞭打，顾之夜他不还手，他怎么能还手啊？

眼前的人，是从小就教养他长大的，是给了他生育之恩的。

所以，这是他该的。

后来怎么了呢？

顾之夜其实记得不清楚了，在他离开家的一年之后。

整日里，他只有游戏，这些充斥在他的脑海，填满了他的生活。

他的队友，他的朋友，成了他后来很久之后的慰藉。

“你确定了吗？”

纪慕程看着他，眼睛里没有一丝杂质，黑黑的，他的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严肃。

几乎没有什么停留，纪慕程就听见耳边的两个字:“确定。”

“我无比确定。”顾之夜玩味地笑了笑，“我是谁啊？我可是堂堂的夜神!什么会在我成绩不好的时候退出去呢？要退也是今年深渊过后再退。”

纪慕程笑了:“你倒是想的周到。”

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擦着杯身，很久之后开口:“你说的，确实有道理。可能我也会退吧。”

他落下这话。

摇着头无奈地笑着:“太久了，三年。我没有这么多个三年。可能吧……”

顾之夜躺在椅子上，他知道，他在遗憾，他在不甘。

他也不甘，干个教练还没有一个冠军。

起码还能弥补一下他野队时期的遗憾不是?

“反正……”他思索着，忽然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，“你要是干，我也不退了。”

“就明天这把，成不成!就看这把了，要是不成，四月那个家伙也别想退役了，我死活都要把他给扣下来，要是本人不同意，就叫他老婆来。明修和我再蹉跎几年，sun和小白多少也磨练一下。”

他突然改变了主意。

纪慕程诧异地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说话。

“啧，”顾之夜瘪着嘴唇，“我这不是看着某人太过于可怜了吗？要是我走了，四月走了，还有几个人来?就算有人来，不还是需要磨练吗？还需要配合，本来四月实力就算得上是队里比较牛的了，如果我们都退了，你这冠军真的不好拿了。”

顾之夜说完明显看了对方一眼，他也不是说他们人队很强，但是团队游戏，缺一不可吧。

他轻咳了几声:“当然咯，你要是直接解散我们去职业队，我肯定是没有话说的，而且很有可能一举夺冠。”

他说的话真的不假，我们人队怎么说呢，老人不稳定，新人更加，有时候还一起来，配合方面也比较少，多的是卖队友保平的策略。

他们不是没有练过，但是之前都是以不好的结局出现，搞的人队都快要害怕了。

一争就输，不争更加输。

一个输得惨，也骂得惨，一个看着好看，但是骂声绝对不会少半点，而且很有可能最多。

粉丝大多都是恨铁不成钢，连争的勇气都没有，那还玩什么游戏?

绝大多数人是抱着这样的想法。

当然也不排除其他人想搅浑水了，所以他们是没有手机的，一般情况下。

“想得挺好啊。”纪慕程眼神含笑地看着他，脸上的神色说不上来是什么表情。

他也没有问为什么突如其来改变了，但是其他他心底多少有了一些打算。

背后的老板是他，他有权利决定人员的去留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