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场上门踢馆的诛心之战，被张山风一张毒嘴，硬生生将人反杀。

一时间，消息以超越六百里加急的速度，飞速传播。

各大酒楼顿时生意兴隆，说书先生的活儿，一场接着一场，清一色的，讲述当时张山风骂死大儒的场面。

吃瓜的不嫌事儿大！

死了人，才有说头！

死了读书人，更有说头。

死了大儒，才有大说特说的说头！

只见，朱祐樘品着自带的御酒和点心，聚精会神的听着说书先生，那一板一眼，一字一句的说道。

良久，朱祐樘一拍桌子:“沃咔！

牛屁啊！

能将一个大活人给骂死了，恨不能亲眼一见，当赏！”

一锭银子被丢出去，顿时说书先生赶紧道谢。

他更加卖力的解说，说的是天花乱坠，日月无光，洪荒之力，浩瀚无疆……

居然将现实的骂战，讲成了刀光剑影的江湖，扯出来大儒与张山风之间，同追一女的儿女情长……

甚至，差点讲到上古黄帝和蚩尤的神话大战，又让武侠变成了神话……

最后，神话讲成了谍战，谍战再说成了喜剧……

我大中华的某些人才，总能把一个故事，参杂各种元素，从大明就已经有这个传统了。

朱祐樘倒是乐此不疲，他也是迫不得已，锦衣卫和东厂只有只言片语，根本不知道具体经过。

满堂诸公知道，这事儿定不了张山风的罪。

而且不敢在朱祐樘面前，提起张山风，自然也就没人提及。

所以，他只能溜出来，兀自跑到酒楼，听听夸张版本的现场还原。

这一听，听得朱祐樘是一愣一愣的。

疯子什么时候，这么疯了？

把人给活生生的骂死了！

疯子以前不带这样的啊！

……

早朝，奉天殿

君臣很有默契，没有人提及大儒被骂死一事。

户部尚书李敏奏事:“陛下，大明银行归属一事……”

刚刚提及大明银行，朱祐樘脸就变了。

他直接怼了李敏:“李尚书是凑齐了银子，朕內帑的两千万两？”

李敏苦着脸:“陛下，国库什么情况，您比我清楚，都能跑马了！”

朱祐樘冷哼一声:“那就是没银子了，没银子的话，此事休要再提！”

李敏壮着胆子，硬顶道:“陛下，户部可以不管大明银行。

但是！

大明银行既然是陛下的私器，就不该占用户部数十名官员，以及各地上千县吏！”

他也是发了狠，铁了心的要给国库，争取一点收入。

大明银行如今的收益，着实让人眼红。

不仅仅取钱收取手续费，还到处放贷！

利息和手续费都不算高，但是垄断！

全国只此一家，别无分号！

根据官吏汇报，一天的进账，都是万两为单位计算的！

户部眼馋了，看在眼里，馋在心里！

他们决定，釜底抽薪，不给分红，挖了你的根！

让你没人可用！

朱祐樘几乎瞬间就想通了关键，手指在龙椅上敲打了几息，很快就有了对策。

于是，他冷声问道:“户部事先没有跟朕商议，撤出人手一事，需要些时日。

朕安排的人，需要时间才能赴任！”

这是真打算撇开户部？

独食一路吃到黑？

李敏暗道不好，嘴上只能咬牙硬挺:“三个月，足够陛下的人接手！”

朱祐樘冷哼一声:“半年！

朕还要挑选可靠之人！

大明银行牵涉之大，你应该很明白其中厉害关系，容不得半点掉以轻心！”

李敏只能点头默认，大明银行如果出现贪腐，作假帐，或者乱了方寸……

那么，可能一个县，一个州就惨了。

尤其是江南，富商密集之地！

……

几乎在早朝之后，上百匹快马，飞快而出，分散去了各个州府。

各地大明学校接到圣旨之后，终于扬眉吐气了。

并不是所有大明学校的负责人，都像张山风那么牛p，能将来犯之敌，活生生说死了。

更多的大明学校，则是被怼的门都不敢出，龟缩在学院里，看着学生一个个流失。

不过！

这些大多是张山风从琼州培训出来的，没有后台的校长。

各地的儒门学院，才敢上门挑衅，才会是这种情况。

一半内廷培训的太监，担任的校长，自然依旧是横着走。

他们背后是朱祐樘，不招别人麻烦就不错了。

大腿够硬，自然嚣张！

这一点，哪一个时代，都是这么现实。

但是！

不管各地的大明学校混的咋样，今天他们都是昂首挺胸的，将皇榜张贴出去了。

皇榜的大致意思:“陛下的大明银行缺人，要进行一场算学比赛，招募人手。

要求不是很高，会写字，会记录，能用新型的数字，计算账目，就可以录取！

任命者，无品无秩，统归陛下和张大人管理！”

这是什么概念？

通俗就是说，如果考上了……

你见了内阁大学士，或者吏部天官大人，照样可以用p股对着他，可以不鸟他！

反正你不归他们管辖，是陛下直接管理！

而且，无品无秩！

其他官员见了你，还不知道谁的官大，只能跟你平辈论交！

无品无秩，就是顶级的品秩！

天大的好事！

但是！

所有的秀才，哪怕是举人，看着试卷上的题目，泪流满面。

这他m的，都是什么鬼画符啊？

说好的算学呢？

鬼知道这是什么，算你妹！

13578+147221=？

457+6952=？

1316+122=？

这是什么鬼啊？

说好的“壹贰叁肆……”去哪儿了？

给一堆鬼画符，是什么玩意？

接头暗号？

还是驱鬼神符？

一帮酸秀才和举人老爷，之乎者也的骂着。

他们觉得，自己根本就是被耍了！

不过！

大明学校的学生，却是喜笑颜开。

这东西，我熟！

原来先生教的，就是为了让他们，进入大明银行！

早说啊！

我把我兄弟，父亲和我爷爷也叫来，一起学一学，全家都去大明银行吃皇粮！

但是！

理想很丰满，现实很骨感！

一个县，大明银行只要几个人，而且年龄有着很大的限制，规矩还特别多。

唯一的优点:钱多！

大明银行公务员一年的俸禄，足足抵得上一个二品大员的俸禄！

而且！

是现银！

不实物折俸，不给宝钞，脆生生的明币，可以兑换银子的明币！

就这一点，就能让所有新人，忍受一切不能忍受的规矩。

给钱！

一切都好说！

……

于是！

历史上第一次，全国公务员考试，顺利录取公务员一千多名。

他们服务于大明银行两百多分行，无品无秩，待遇贼高！

顿时！

大明学校水涨船高，学校直接对接大明银行！

功名什么的，跟大明银行的公务员相比，简直是渣渣！

那么！

还有啥好犹豫的呢？

报考学校哪家强？

大明学校……你最强！

……

京城，午门外

又是一通跪拜，跪了一地的大臣。

他们都要请求朱祐樘，终止大明银行继续招公务员！

再傻他们也看出来了:大明学校的依仗，其实就是大明银行！

有了大明银行这个铁饭碗，就能招到源源不绝的学子。

更多人去了大明学校，谁还读四书五经？

没了后继人才，科举也就形同虚设！

这是要切断儒家命脉的一招！

朱祐樘冷眼看着一众大臣:“让朕撤掉在大明银行干活的户部官员，是你们的主意！

现在！

你们又让朕重新派遣官员，再去大明银行任职？

你们让朕的圣旨成为笑话？

君无戏言的道理，需要朕跟诸公解释吗？

你们让已经入职的大明银行公务员，成为朕反复修改圣旨的笑话吗？”

众臣其实很想回答:您又不是没尝试，反复修改圣旨！

而且，一天改了四五次！

户部尚书李敏，缓缓的将乌纱摘了，放在地上。

然后，他拼命的叩头:“陛下！

臣万死，臣一时不查，造成今日之祸，臣请致仕！

但是！

陛下，公务员切不可再这样，大规模的招募下去！

此举是祸害万古之策，乃毁灭科举根基之举，切不可再如此大量的招募！”

一次招募了上千名公务员！

比之三年一次的科举，招募的人手，多出了数倍！

而且，还都是无品无秩，不归吏部管辖。

这无疑又是一群，另类的传奉官诞生！

人数，还远超成化朝的传奉官数量，一年就招了一千多人！

朱祐樘冷哼一声:“爱卿不必如此，你并未有什么过错。

大明银行分属內帑，自然应该与国库分开，不应该占据朝廷官员。

公务员一事，朕自有主张。

此事，并未花费国库一分一毫，也未入官员之列。

你们就当多了一群内侍，朕多了一双在外面的眼睛！

诸位爱卿都散了，朕能容忍退让你们一次。

但是，绝不会在同一个地方，出现第二次！

明日还要早朝，迟到者，视作无视朕的口谕，给朕脸上看，就不是罢官，这么简单了！”

话都说道这个份儿上了，朱祐樘的决心，已经表明了！

公务员还要继续招，而且要招很多！

大臣三三两两的退散，他们都是忧心忡忡，恨恨的盯着李敏。

就是这货！

他让陛下不得不，大量招募公务员，松了科举根基！

要是千年科举，有个什么差错，导致任何问题，定要生剥了这货！

李敏等户部几个官员，平时都是大爷的八字步……

今天，他们几乎是落荒而逃，一路上根本不敢停留，迎面的都是杀人的眼光。

……

李东阳心思沉重的往回走着，他在思索:陛下此举，真的是迫于无奈？

还是早有预谋？

公务员本意真的是制衡内阁？

还是陛下早就想到了，用公务员替换……

如果是那样……

那么，这个才二十左右的陛下，城府是不是也太深了！

他早在登基之前，就已经布局了这一切！

如果不是那样……

那怎么解释，内廷一早就在培养相关人才？